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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不死的 國軍老吉普 M151
當不完的兵 莊維明

作者.攝影/超越車訊
「砲擊,找掩護!」「請鄰兵以火力掩護我,提槍快跑前進」
時空彷彿回到越南戰場,亦或是國軍野戰師作戰演習的保力山,這位開著M151的男人經常一身軍裝,瘋狂的行徑,被不少人笑說:「當不完的兵!」但本次的奇人主角莊維明一點都不在意,因為他還真的是「不想退伍!」有幸路上遇到時,別問他幾梯的,因為他肩頭上可是長角的!
故事的源頭,就從1:35的軍模開始,當已入中年的男孩遇到了當初的模型變成1:1出現在眼前,這時,又擦出的新的火花!

採訪組無意間得知有一部軍用M151於南部出沒,這樣經典的軍用車怎能放過!?趕緊派出偵察部隊,終於網路上搜尋到這位M151的車主。
與車主取得聯繫後,採訪組頂著烈日來到高雄路竹鄉間一處保養廠,一下車就看到一部已退役的國軍吉普車,良好的外觀實在讓人很難相信,這是一部車齡超過30年的老車,宛如才剛經過「高裝檢」一般。正當採訪組裡裡外外仔細研究的同時,一部20年前的Santana出現在相約的地點,走出車門的,是一位著全身國軍70年代草綠軍服的中年男子,他是這兩部車共同的主人,也是這次「奇人」的主角—莊維民。
莊維民滿臉的笑容與爽朗的笑聲,流露出頑童般的個性,豪爽又熱情讓採訪組直覺莊老師是南部人,但原來他可是道道地地的台北人!大學時就讀於文化大學印刷系,當兵退伍後前往美國普拉特設計學院,攻讀藝術研究所,畢業回國才到高雄東方技術學院美術工藝系任教,美工底子深厚的他,攝影也是專長。
莊老師表示,會買下M151其實是因為年輕時喜歡作軍武類的模型,當時曾製作過一部M151,就此結下不解之緣。直到當兵抽中「金馬獎」,在東引當兵時還主動想成為特種部隊,但卻因為體位不符合無法如願,只能在東湧日報擔任撿字兵。在東引的日子唯一的好處,就是可近距離接觸M151,這樣的經驗讓他即使退役了,仍然對M151念念不忘,但軍車無法轉為民用車輛,即使想擁有也只能作罷。
後來出了社會,到學校教書為人師表,2003年在機緣巧合之下,得知台中的越野玩家「落咖」有一部掛牌的M151A2要出售,雖然要價四十多萬元,莊老師想到終於可以一圓年少的夢想,再貴都要將這部M151A2買下。

100%軍規
當莊老師解說他的大玩具時,職業病上身的他還出題考一考採訪組,這問題就是「電瓶在哪?」,這一問倒是讓採訪組回想到檢視引擎室的時候並未看到電瓶,採訪組馬上展開大搜索,才發現原來電瓶藏在副手座位下方,而正駕駛下方則是油箱,這樣的設計完全違反一般車輛油箱離乘員愈遠愈好的準則,莊老師解釋,這是因為在戰場上當駕駛、電瓶與油箱中彈時,都會造成車輛癱瘓,所以M151將這些「要害」都集中在一起,減少中彈機率,所以才有這樣的配置。
M151是純軍用車款,為了與軍用設備共用電源,與一般車輛使用的12V電瓶不同,M151使用的是24V電瓶。空降吊耳與吊眼的設計,則是為了可搭配直昇機達到可機動調度的特性而設計。車體的設計也是以戰場上的高存活率為優先考量,所以引擎室有防水設計,而且四顆火星塞之中即使有一顆損壞,引擎仍可繼續運作,還可以三個輪胎在路上奔馳。
買了這部老古董之後,莊老師曾開著它四處遊山玩水,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獨自前往東海岸,竟然與另一部M151在路上不期而遇,畢竟全台灣還能跑得M151已經所剩無幾,他鄉遇故知讓兩人可說是一見如故,滿口的M151經讓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,最後互留聯絡方式後才繼續各自的旅程。
但是每次長征的路途,總是半途拋錨「叼車」,有一次傳動軸還差一點掉落,莊老師表示這是很嚴重的事情,因為如果傳動軸由前端脫落,可是會讓車子「撐竿跳」而造成嚴重的傷害,這就是為什麼許多M151會在底盤傳動軸的位置加裝鐵鍊,這可是避免傳動軸脫落的保險裝置。
他表示,開M151最辛苦的就是離合器相當重腳,頂著南部的大太陽上路可是汗如雨下,根本就像是邊開車邊洗澡,但當他看到路人投以驚奇的眼神望過來時,這些缺點馬上煙消
雲散!
當採訪組與莊老師一同行經一處軍營崗哨時,衛兵見到全身草綠服的莊老師與M151,竟然馬上立正敬禮,這時,採訪組彷彿看到莊老師的嘴角浮現那一絲頑童般的竊笑。

重獲新生
為了讓M151身強體健,曾將車子送到中壢龍崗進行大翻修,後來就近在高雄找到可靠後勤,便把車子開回高雄,並且又動了不少手術,可說是整個拆解整理再重新組裝,並將排氣管改了位置,為的是將過偏的傳動軸位置修正,讓運作更有效率,底盤、車身都做了防鏽處理,並且將已損壞的電系功能恢復。
外觀還選用國軍的特殊綠色重新上漆,一切細節都以當兵時的國軍式樣為範本,無線電基座、前後保桿的空降吊耳(Airdrop Ears)、車輪的空降吊眼(Airdrop Eyes)都塗上了紅色,前擋上也重新貼上自製國徽。為了讓在細節處更逼真,莊老師還依照當時國軍軍車價值表老照片上的字體,手工製作型版並且把軍車價值表噴到車上,完整複製出當年當兵時的模樣。
當初剛買下的時候,總覺得M151不好開是正常的,但是經過一番大整修後,這時整體運作狀況大幅改善,之前狀況不佳純粹是因為保養不良,畢竟是來自戰鬥部隊的古董車。不過後來還是不忍心讓這部古董車四處奔波,所以又添購了一部Santana,莊老師總是笑稱M151是大老婆,而Santana則是小老婆。
在討了小老婆之後,他才發現與大老婆比起來,大老婆M151根本就是健身器材!離合器行程又長又費力,比起現在的四驅越野車款,M151才真的是硬漢作風,實用性不高,而且心愛的大玩具要是損壞了更是心疼,所以M151退居二線,寄放在保養廠內以免風吹雨淋,等待著「長官」視察的機會才偶爾亮相。
雖然不再開著M151四處遊山玩水,莊老師卻沒有讓M151閒置,在一些地方上的文化與慈善活動,總能看見莊老師的國軍式樣M151,而且不僅於靜態展示,莊老師更讓小朋友們上車一同兜風,體驗老吉普車的魅力,滿車的小朋友更讓莊老師有如孩子王一般,甚至當國片「愛神幫幫我」宣傳時期,還將愛車借出一同亮相。

軍事迷
自從買了M151之後,讓原本就有收藏一些軍用品的莊老師更無法自拔,開始鎖定70~80年代國軍與美軍裝備,放假回台北三不五時就會去福和橋下的跳蚤市場挖寶,或是一些軍營附近的軍品店,莊老師身上的「人」字紋OD草綠服就與他當兵時所穿的相同,身上配掛美軍越戰所使用的H帶、S腰帶與臀包,較可惜是這套M1956的單兵攜行裝備,並不是使用越戰的短彈匣袋,不過莊老師說:「這樣才有慢慢蒐集樂趣!接下來還要湊一套國軍的呢!」
無論是美軍還是國軍的各軍種軍服、軍靴、雨衣、背包、行軍床,都是莊老師蒐集的目標,而且這些軍品都不僅只是收藏,還能在日常生活中使用,軍用品實用且耐用的特性,深深吸引著他,也符合時常外出拍照或露營的需要。

德陽艦&M151
除了蒐集軍用品,莊老師也熱衷於參加軍事主題的活動,與同為軍事迷的軍友們時常互相交流資訊,2005年海軍德陽艦除役,因應台南市政府將於安平港設立船艦博物館,德陽艦由高雄左營拖至安平港安置整修,身為軍武迷的莊老師一得知消息,馬上駕著M151直奔台南安平,還帶著記者通過層層關卡,終於讓同時期的老軍艦與老車在碼頭上合影。
德陽艦原為美國基靈級(Geering Class),名為USS Sarsfield海軍編號DD-837的驅逐艦,於1945年下水,隸屬於大西洋艦隊執行反潛任務,50年代被部屬在佛羅里達卡那維爾角(NASA火箭發射場所在)參與Bumper火箭計畫,60年代因應戰爭型態的改變進行艦隊重整與現代化配備的升級,也就是俗稱的FRAM I計畫(Fleet Rehabilitation and Modernization),重回大西洋成為當時太空競賽「水星計畫」的一部份,負責回收太空船。
到了70年代經過全面性檢修後,71年被派往當時逐漸緊張的中東,又因為印巴戰爭前往印度洋,72年經由巴拿馬運河前往越南的東京灣,擔任航空母艦USS Saratoga(編號CV-60)的護衛艦,並執行岸轟任務,這次的任務結束後途經香港與日本回到美國。
1976年Sarsfield在美國海軍的最後一個任務,就是被派往地中海擔任USS Roosevel羅斯福號航空母艦的護衛艦,經過西班牙、義大利、土耳其等國家,一路監視蘇俄潛艦活動與執行人道救援任務,在返回美國的途中,我國海軍接艦官兵一同登艦返航,在航程中同時接受訓練為接艦預作準備,於1977年10月移交給國軍,並改名為德陽艦,編號DDG-925。
加入中華民國海軍後肩負護衛台海的任務,於1989年再度進行名為「武進三號」的裝備升級,這次的電腦化升級讓德陽艦得以裝備SM-1(Standard Missile-1)飛彈執行防空任務,雖然一再的升級延長了役齡,但因為年歲已高,終於在2005年退役,結束60年的海軍生涯。

軍用血脈
Military History

吉普車≠Jeep
其實一般人所稱的「吉普車」是源自Jeep這個字,二次大戰時由Willy Overland於二戰推出知名的Willys MA/MB,總共生產超過65萬輛,戰爭結束後Willys MB化身為民用車Jeep CJ-2A,Willy Overland公司於1950年註冊Jeep商標,並不斷改良推出後繼車型,如韓戰時期的M38,悠久的歷史讓Jeep成為最老的越野四驅車品牌,而Jeep(吉普)也變成4×4越野車代名詞。
美軍自一次世界大戰就開始使用四輪驅動的車輛,當時第一代的軍用四驅載具為Four Wheel Drive Company(簡稱FWD)製造,不過當時的車型為卡車的設計。直到二戰已一觸即發,美國政府仍在尋找下一代標準化的的軍規輕型多功能越野車輛,向國內車廠公開邀稿競圖,最後由American Bantam Car Company、Ford Motor Company與Willys-Overland Motors三家公司出線,並由American Bantam Car Company得標,並於短時間內推出第一款原型車—Blitz Buggy。
但由於工廠產能不足,Ford與Willy再度得到機會以原型車一較長短,而為了能迅速投產,軍方將Bantam的藍圖交給這兩間公司,同時製造1500部進行實戰測試,最後軍方採用Willys-Overland的設計,融合另外兩家的概念,催生出Willys MB與Ford GPW兩款二戰的經典軍用吉普車。
二戰結束後,軍用吉普車改以Willys MB後代的M38取代,在韓戰中活躍,在戰爭末期美軍已開始計畫繼續換裝更優秀的軍用車輛,Ford在1951年取得國防部1/4噸四驅戰術卡車MUTT(Military Utility Tactical Truck,因「Jeep」為Willy-Overland註冊無法使用)的合約開始著手設計下一代的車款,隨即推出長壽的M151,並在整個50年代不斷地修正改進,後來又推出強化負載能力的M151A1與採用半拖曳臂獨立懸吊的M151A2,改善容易翻覆的缺點。
M151首次於戰場中亮相是在越南,由60年代一直活躍至80年代,並有無後座力炮、拖式飛彈(TOW Missile)、與救護車等多款車型,後來才以Humvee(俗稱悍馬)取代,但其實M151還是有許多Humvee無法比擬的優點,比如說小巧的車身可以直接搭載於C-130力士型運輸機與CH-53海種馬直昇機,這種可機動調度的特性讓海軍陸戰隊將M151改裝為FAV(Fast Attack Vehicle)快速打擊式樣,直到1999年的科索沃都還能見到蹤跡。
為了因應美軍採用可垂直起降的V-22魚鷹式運輸機,一款名為Growler Vehicle的輕型戰鬥車輛也自2009年登場,車身大小依照V-22的機艙尺寸設計,由海軍陸戰隊率先使用,作為彈藥運輸、迫砲牽引與機動偵察之用。

M151黑暗史
M151使用四輪獨立懸吊的設計,可有效提升越野時乘坐的舒適性,早期使用拖曳臂的懸吊結構,但卻也有先天上的瑕疵,M151空車高速時後懸容易產生「漂浮」的狀況,讓左轉時右後懸會彈跳,造成駕馭困難的問題,所以戰場上的M151常用彈藥箱裝滿沙子置於後座下方,需要搭載時才將沙子清空或是整個彈藥箱丟棄。加上當時駕駛不瞭解M151比Willy Jeep擁有更大的動力,如果操作不當,容易在高速過彎時翻覆。
這就是為什麼M151並不像Jeep以及Humvee有民用版的緣故,因為它無法通過美國聯邦交通安全標準。即使這問題在推出改採半拖曳臂懸吊結構的M151A2時得到解決,仍將M151列為高速公路的危險車輛,進而限制一般民用版生產。

時代脈動
M151 in Taiwan

採訪組與莊老師聊到台灣M151的來源,他表示這些車輛應該是來自於越南戰場,越戰可是M151活躍的時期,台灣當時也是屬於美軍運補與兵員休息的基地之一,台中清泉崗基地就是B-52轟炸機的專屬基地,也是著名的「弧光計畫」的一環。除了B-52,更不時有F-4幽靈式戰機在台灣出沒。
越戰其間許多戰損的M113裝甲車與M151也隨著運輸艦來到台灣,由國軍以「一美元」象徵性的價格從美軍手中接收,送進聯勤進行整備,東拼西湊出堪用的車輛,這也讓M151的引擎上貼有聯勤料號牌變得合理。直至越戰結束,隨著美軍撤退,為了不讓北越獲得無法帶走的軍備,當時美軍將大批直昇機、M35(兩噸半卡車)與M151等裝備直接從港口推入海中,據傳當時秘密參戰的國軍曾派出運輸艦,「搶救」了不少這些裝備!
照理說軍車無法領到民用的白牌,這部監理站登記有案的白牌M151又是從何而來?莊老師也做了不少功課,據他瞭解,當初高速公路在建造時,曾經從國軍撥交60部M151給榮工處作為工程車輛,工程結束後這批車輛,被當時台北中華商場的一名商人標購,讓這些白牌的M151流落民間,這部M151應該就是其中之一。莊老師拿出行照,上頭的出廠年份印著1973/00,這樣的標示實在是耐人尋味,這應該就是軍用轉民用最佳的實證,真實的出廠年份已不可考。
這些M151於美國誕生,隨著美國圍堵共產主義的戰略飄洋過海到了越南,在越南戰場上作戰,之後又隨著「美援」來到台灣,參與了台灣的「十大建設」,因此M151不僅是戰場上的超級老兵,更是台灣近代史的一部份,串起了世界的脈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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